2026年9月4日 星期五

第一大類:次經 Apocrypha

 

這裡的「次經」首先是基督教傳統中的分類名稱,不是第二聖殿猶太人自己所使用的一個統一書目。

Russell列出的傳統 Apocrypha 包括:

  • 1 Esdras
  • 2 Esdras
  • Tobit
  • Judith
  • Esther additions
  • Wisdom of Solomon
  • Sirach
  • Baruch
  • Letter of Jeremiah
  • Daniel additions
  • Prayer of Manasseh
  • 1 Maccabees
  • 2 Maccabees

1. 《便西拉智訓》Sirach

約第二世紀 BCE

它非常重要,因為它讓我們看到:智慧放棄 Torah

相反地:智慧就是活出 Torah

因此不能把「智慧傳統」和「律法傳統」簡單對立。

這對理解後來:

  • 馬太
  • 雅各書
  • 保羅
  • 希伯來書

都很重要。

2. 《所羅門智訓》Wisdom of Solomon

這是另一個重要例子。

它展現:

Jewish theology    +   Hellenistic philosophical vocabulary

也就是:猶太信仰沒有因希臘文化而消失,而是開始用希臘語言重新表達自己。

Witherington也特別指出,像《所羅門智訓》這樣的早期猶太作品,已經會把整個舊約救恩歷史重新閱讀,並把智慧視為上帝帶領祂子民經過苦難的方式。

3. 《馬加比一書》與《馬加比二書》

這兩卷書對理解:「忠心受苦殉道復活」尤其重要。

第二聖殿時期的一個重大神學發展就是:如果義人死了,而惡人反而活得很好,上帝的公義如何成立?

一個答案就是:復活與最後審判。

這就是為什麼「復活」在耶穌時代已經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猶太神學問題。

 

第二聖殿文獻到底包括哪些?

  

可以建立一張「文獻地圖」。

類型

代表文獻

主要議題

希伯來聖經晚期作品

但以理、以斯拉、尼希米、歷代志

復興、律法、末世

次經

多俾亞、友弟德、便西拉智訓、所羅門智訓、馬加比

智慧、律法、殉道、復活

偽經/旁經傳統

1 EnochJubileesTestaments

天使、末世、律法、彌賽亞

啟示文學

Daniel1 Enoch4 Ezra2 Baruch

天上啟示、末世、審判

昆蘭文獻

1QSCD4QMMT11QMelch

約、潔淨、律法、末世

希臘化猶太作品

PhiloWisdom4 Maccabees

Torah與希臘哲學

歷史作品

1–2 MaccabeesJosephus

歷史、戰爭、聖殿、羅馬

Russell指出,「Pseudepigrapha」本身並沒有一個所有學者都接受的固定書目,而且其中最重要的文類之一就是啟示文學。

因此「偽經」不是一個單一文類。這一點在教學上非常重要。

 

2026年9月3日 星期四

第二聖殿時期的歷史骨架

  

1. 波斯時期

539–332 BCE

巴比倫帝國覆亡後,波斯帝國統治猶大。

重要人物與事件:

  • 居魯士
  • 歸回
  • 耶路撒冷重建
  • 第二聖殿
  • 以斯拉
  • 尼希米

這一階段的重要問題是:

「我們已經回到土地了,為什麼上帝的國度似乎仍未完全來臨?」

這個問題後來會發展成非常重要的末世論

2. 亞歷山大與希臘化

332 BCE,亞歷山大大帝征服近東。

此後猶太人進入一個新的文化環境:

希伯來/亞蘭傳統

希臘語言

希臘哲學

希臘政治文化

尤其重要的是散居猶太人 Diaspora

Burkett指出,希臘化時期大量猶太人生活在巴勒斯坦以外,例如巴比倫、埃及、小亞細亞等地;散居猶太人較容易接受希臘語言與文化。

這直接導致:希伯來/亞蘭猶太教開始出現不同文化表達。

例如:

耶路撒冷:Torah → Temple → Priesthood → Hebrew/Aramaic

而在亞歷山大:Torah → Greek language → Hellenistic philosophy → Philo

所以第二聖殿文獻不能只研究巴勒斯坦。

3. 馬加比革命:理解第二聖殿文獻的核心事件

167 BCE,安提阿古四世 Epiphanes 的宗教政策引發嚴重危機。

核心問題不是單純:「希臘文化好不好?」

而是以色列要不要為了帝國文化而放棄自己的約與律法?

這就是《馬加比一書》《馬加比二書》以及後來許多文獻的背景。

於是出現一個極其重要的神學問題:忠於 Torah 的人為什麼受苦?

這直接導向:

  • 殉道
  • 復活
  • 最後審判
  • 上帝介入歷史
  • 彌賽亞
  • 末世戰爭
  • 義人的最終勝利

例如《馬加比二書》7章七兄弟殉道,是研究復活信仰如何形成的重要文本。

4. 哈斯摩尼王朝:勝利之後的新問題

馬加比革命成功之後,問題反而更加複雜:「我們為了上帝潔淨聖殿、恢復律法而革命;那麼革命成功後,誰有資格當大祭司?」

於是產生:

  • 聖殿權力
  • 大祭司問題
  • 王權
  • Torah解釋權
  • 宗派衝突
  • 撒都該人
  • 法利賽人
  • 愛色尼人/昆蘭群體

Arnold & Hess指出,175–150 BCE的希臘化危機提供了宗派形成的重要歷史環境,但我們不能過度自信地重建每一個宗派的「起源故事」。

這一點非常重要。

5. 羅馬時期:耶穌所處的世界

63 BCEPompey進入耶路撒冷。

後來:

  • Herod the Great
  • Archelaus
  • Roman governors
  • Pontius Pilate
  • Herodian dynasty
  • Roman taxation

形成耶穌時代的政治背景。

所以耶穌宣講:「上帝的國近了。」

這句話不能只理解成:「上帝要進入你的心。」

它是在一個帝國統治、聖殿政治、彌賽亞盼望、末世期待的世界中宣講的。

Crossan所討論的正是這個背景:耶穌對「上帝的國」的宣講必須放在羅馬帝國的政治與宗教象徵世界中理解。《God and Empire》也把耶穌、施洗約翰、聖殿、羅馬以及上帝國度放在同一歷史框架裡。

 

第二聖殿時期不是「一個猶太教」

  

這是整個研究最重要的第一個原則。

我們常說:「第二聖殿時期的猶太人相信……

這句話必須非常小心。

因為這個時期存在高度多元化。

Burkett列出:

  • 法利賽人 Pharisees
  • 撒都該人 Sadducees
  • 愛色尼人 Essenes
  • 昆蘭群體 Qumran community
  • 猶太革命者
  • 撒馬利亞人
  • 施洗約翰運動
  • 耶穌運動

而且非常重要的一句是:大多數人口其實不屬於這些明確宗派。

Russell也特別提醒,Josephus所說的三大「哲學」——法利賽、撒都該、愛色尼——其實不能讓我們以為這三派代表了所有猶太人。Russell甚至指出,這些團體在人口中可能只是少數。

因此「第二聖殿猶太教」最好理解為一個「猶太傳統的生態系」。不是一套統一的教義。

 

什麼是「第二聖殿時期」?

  

最簡單的定義是:第二聖殿時期 = 耶路撒冷第二聖殿重建至聖殿被羅馬摧毀的時期。

Burkett採取的基本年代是:516 BCE → 70 CE

也就是:

所羅巴比倫聖殿被毀

第二聖殿完成

波斯統治

希臘化時代

馬加比革命

哈斯摩尼王朝

羅馬統治

耶穌

初代教會

70 CE
聖殿被毀

不過學術研究中要注意:「第二聖殿時期」是歷史分類;「第二聖殿文獻」則是文獻分類。

二者不是完全相同。

例如:

  • 《但以理書》通常放在第二聖殿時期的末期形成。
  • 《以諾一書》包含不同年代形成的材料。
  • 《七十士譯本》是一個翻譯傳統,而不是單一本書。
  • 《約瑟夫作品》形成於第一世紀。
  • 《密示拿》則主要是第二聖殿被毀以後編纂。

因此不能簡單說:「第二聖殿文獻 = 516 BCE–70 CE 所有猶太人寫的書。」

這樣會太粗糙。

 

第二聖殿文獻導論

    第二聖殿文獻的前言 , 

    什麼是「第二聖殿時期」?  ,

     第二聖殿時期不是「一個猶太教」   ,

     第二聖殿時期的歷史骨架  ,

     第二聖殿文獻到底包括哪些?    ,

     第一大類:次經 Apocrypha   ,

第二聖殿文獻的前言

      

    第二聖殿的時期是從波斯時期、希臘化、馬加比革命、哈斯摩尼王朝到耶穌與早期教會。

    如果要真正讀懂耶穌、保羅、福音書、希伯來書、啟示錄,第二聖殿時期的猶太文獻幾乎是不能繞過去的。

    尤其重要的是:我們不應把第二聖殿文獻理解成「聖經以外的一堆附錄」,而應把它看成一個活生生的猶太思想世界。這個世界正在重新思考:

上帝是誰?
以色列是誰?
聖殿還代表上帝的同在嗎?
律法如何被遵行?
為什麼義人受苦?
外邦帝國為何統治上帝的百姓?
彌賽亞會來嗎?
死人會復活嗎?
上帝什麼時候介入歷史?
「這個世代」何時結束,「新世代」何時開始?

    而這些問題,正是新約所繼承、重新詮釋並以耶穌基督事件重新聚焦的問題。

「公義」究竟只是聖餐之後的應用,還是其實已經包含在聖餐的本質裡?

  

    嚴格說,「公義」不是聖餐的全部本質;但如果聖餐按保羅的意思被理解為「與基督聯合、並成為基督的身體」,那麼公義就不是聖餐之後才加上去的道德應用,而是聖餐本身所形成、所要求的群體關係。

換句話說:公義不是聖餐的「附加品」,卻也不能把公義等同於聖餐本身。這個區分很重要。

一、先從保羅的邏輯開始:聖餐本身就在「重新組織一個群體」

林前10:16–17是關鍵:「我們所祝福的杯,豈不是同領基督的血嗎?我們所擘開的餅,豈不是同領基督的身體嗎?我們雖多,仍是一個餅,一個身體。」

注意保羅沒有停在:基督

他繼續走:基督我們一個身體

所以聖餐不是只有垂直方向: 基督

而同時產生水平方向:

而且這兩個方向不能分開。

所以我會把聖餐的神學結構畫成:

基督的自我捨己

聖餐中的領受與參與

與基督聯合

成為一個身體

重新建立彼此的關係

到了最後一層,問題就必然會變成:「我們究竟怎樣對待彼此?」

這已經不是聖餐「以後」才想到的事情。

二、林前11章更驚人:保羅沒有把「聖餐」和「公義」分開

這其實是我們前面討論最需要深入的地方。

哥林多人的問題不是:「你們忘記做慈善。」

而是你們在吃主的晚餐時,彼此傷害。

富有的人先吃,甚至醉酒;窮困的人卻挨餓。

所以保羅說:「你們藐視上帝的教會,叫那沒有的羞愧。」

然後才進入我們熟悉的:「這是我的身體……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約。」這個次序非常重要。

保羅不是先講一個抽象的聖餐神學,然後在最後附上一段社會倫理。

相反地,他是在一個真實的群體衝突中重新解釋聖餐。

因此可以說:哥林多人的社會關係,暴露了他們其實沒有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麼。這是非常強的命題。

三、所以「公義」不是聖餐的外加應用,而是聖餐的「內在倫理」

這裡我會區分三個層次。

聖餐的本質:基督的救贖與臨在

聖餐首先不是社會改革儀式。

它指向:

  • 基督的身體
  • 基督的血
  • 十字架
  • 新約
  • 基督的捨己
  • 信徒與基督的聯合

這不能被「公義」取代。

改革宗尤其會提醒我們這一點。加爾文強調,聖餐不是單純紀念,而是「參與」基督的身體和血;聖靈使信徒真實與基督聯結。

所以不能把聖餐簡化成:「大家坐下來吃飯,所以要彼此公平。」那會把聖餐基督論削弱掉。

但是聖餐的本質包含「形成一個身體」

這就是林前10:17

如果聖餐真的使我們參與基督,那麼結果不是:「我跟耶穌更親近。」

而是「我們成為一個身體。」

因此「群體性」不是聖餐的附帶效果。它就在保羅對「一個餅」的解釋裡。

加爾文把聖餐理解為與基督真實聯結,同時以餅由許多麥粒合成一個餅來說明信徒應當進入彼此的親睦與合一。

因此公義是「身體生活」的必要形式

這就是關鍵。

如果我們是一個身體,那麼:誰被羞辱?就不是一個「聖餐以外」的問題。

誰被排除?也不是一個與敬拜無關的問題。

誰被當成次等基督徒?也不是單純的人際關係問題。

因為這些事情直接碰到:「我們到底是不是一個身體?」

所以我會稱它為:聖餐的內在倫理(intrinsic ethics),而不是聖餐的外加倫理。

四、這也讓林前11:29「辨明這身體」變得非常重要

這節經文是整個問題的神學核心之一。

「不辨明這身體」究竟是什麼意思?學界並沒有完全一致的答案。

主要有幾種理解:

  1. 辨明主的身體——正確理解基督在聖餐中的身體。
  2. 辨明教會這個身體——沒有認出眼前的弟兄姊妹就是基督的身體。
  3. 兩者具有關聯——沒有辦法正確辨認基督,就會錯誤地對待基督的身體。

我不會把第二種說成唯一正確答案。

但是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察:林前11章的上下文,就是富足者羞辱貧窮者。

所以無論我們最後如何處理「身體」一詞的精確語義,都很難否認:保羅認為聖餐與教會內部如何對待彼此,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五、這就可以回答你上一個問題:窮人不是「聖餐之後」才出現的人

這裡我會做一個神學上的重新排序。

通常我們的思考是:聖餐領受基督然後我們應該去愛窮人。這當然沒有錯。

但保羅可能要求我們更深地說:聖餐領受基督成為基督的身體因此重新學習如何看待身體中的弱者。

所以不是「我領完聖餐,接著去做公義」。

而是「我在聖餐中所領受的基督,正在重新定義我與別人的關係;公義就是這個新關係的具體形態之一」。

這兩者差別很大。

六、Crossan 的觀察在這裡非常有刺激性

John Dominic CrossanGod and Empire》正好從另一個角度抓到林前11章的衝突。

他把哥林多的聖餐放在羅馬社會的「主顧階級」宴席文化中理解:上層的人提早到、享用較好的食物,下層勞工後到,結果有人吃得很好,有人卻挨餓。Crossan因此認為,哥林多教會把本來具有平等意涵的基督徒宴席,重新變成了階級化的宴席。

Crossan基本觀察對我們很有幫助:問題不是「他們吃飯沒有禮貌」,而是他們把教會外面的階級秩序帶進了基督的桌子。這才是可怕的地方。

七、因此聖餐對教會有一個非常深的「反偶像」功能

這裡甚至可以和保羅的林前10章連起來。

保羅在10章談「與主的桌」與「鬼的桌」。

「桌」在古代不是單純吃東西。與誰同桌,表示你屬於哪一個共同體。

所以聖餐其實在宣告:我們屬於基督的共同體。

那麼如果教會在主的桌前說:「我們都是基督的身體。」

但離開桌子後卻說:

「有錢的人比較重要。」

「本地人比移民重要。」

「有能力的人比較值得聽。」

「政治上跟我不同的人不是我們的人。」

那麼教會就正在讓另一種身份、權力和階級秩序進入基督的桌子。

這就是為什麼聖餐可以成為對教會的神學審判

八、但要小心:這不等於「凡是支持平等政策就是聖餐神學」

這個界線我認為一定要守住。

聖餐不能被任何現代政治議程收編。

例如:「你支持某個政黨,所以你才真正明白聖餐。」這不是保羅。

真正的邏輯應該是:

基督為我們捨己
我們領受基督
我們屬於同一個身體
不能按照財富、權力、地位把身體分裂
因此教會必須尋求彼此的尊榮、照顧與和好。

然後才進一步問:在我們今天的處境中,這意味著什麼?這才是健康的公共神學。

九、這裡也可以和加爾文的聖餐神學形成一個很漂亮的對話

加爾文認為聖餐必須在公共崇拜和宣講上帝話語的場合中領受,反對把聖餐變成私人性的宗教活動。

這意味著聖餐不是「我的靈修」。

而是教會作為一個共同體,在上帝面前共同領受基督。

所以加爾文的「與基督聯合」不能被理解成純粹個人化的神秘經驗。

恰恰相反:與基督聯合被帶入基督的身體。

這使得教會彼此相愛,不只是「基督徒應該做個好人」,而是從聖餐所宣告的基督論與教會論直接流出來。

十、結論

「公義只是聖餐之後的應用嗎?」不是。

如果只是說:「我們吃完聖餐,所以現在去做好事。」那太薄了。

「公義就是聖餐的本質嗎?」也不能這樣說。

因為聖餐首先是基督、十字架、新約、與基督的聯合。

最好的說法是:公義不是聖餐的全部本質,卻是聖餐所形成的「基督身體」不可避免的倫理形態。

或者更簡潔地:聖餐的中心是基督;聖餐的結果是基督的身體;而基督的身體必須學習以公義彼此相待。

因此:基督論聖餐論教會論倫理論

不能被切成四個互不相干的教義。

最後,我甚至會把這件事濃縮成一句適合教會查經的話:

「我們不是因為先成為一個公義的群體,才配來到主的桌前;我們是在主的桌前領受恩典,並因此被重新塑造成一個不能用階級、財富、族群、能力和政治立場彼此分割的身體。」

這裡其實已經碰到一個非常深的改革宗問題:

如果聖餐是「恩典先於行動」,那麼公義究竟是我們為了證明自己配得聖餐而做的事,還是我們已經領受恩典之後,被聖餐塑造出來的生活?

我認為保羅的答案非常接近後者:不是靠公義換取恩典,而是恩典所形成的身體,必然開始活出與恩典相稱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