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6日 星期日

第二聖殿時期猶太各派

  

一、法利賽人

法利賽人不能簡化成:「假冒為善的人。」

這是福音書神學敘事之後形成的刻板印象,不足以重建歷史法利賽人。

Burkett指出,學者對法利賽人的社會身份本身就有不同理解,例如:

  • 宗派
  • 政治團體
  • 律法學者
  • 共食團體

等等。

核心之一是:如何把 Torah 應用到日常生活?

因此:

Sabbath
purity
food
tithing
social contact

都成為具體問題。

二、撒都該人

撒都該人通常與:

  • 聖殿
  • 祭司階層
  • 貴族
  • Jerusalem establishment

有關。

新約特別把他們與「不相信復活」聯繫起來。這不是偶然。

Arnold & Hess指出,撒都該人的「沒有復活」可以被理解為較保守地依循希伯來聖經較早期的死亡觀,因為死者復活的明確教義是在希臘化時期逐漸形成的。

所以:法利賽人 vs 撒都該人

其中一個核心爭論:上帝最後是否會使死人復活?

三、愛色尼人

愛色尼人是一個更嚴格的群體。

Russell描述其特徵包括:

  • 群體生活
  • Torah研究
  • 嚴格的安息日
  • 潔淨規範
  • 群體紀律
  • 末世盼望

這就是為什麼昆蘭群體常與Essenes聯繫。

四、革命者/Zealots

這裡要避免另一個簡化:Zealot = 單純政治革命者。

Russell特別強調,他們的反羅馬立場具有宗教根源:上帝才是真正的王。

因此反抗羅馬不是純粹民族主義。

Russell描述他們拒絕承認其他「主」,並把對Torah的熱心放在自由與抵抗的核心。

這讓我們重新理解:「耶穌是主」在第一世紀並不只是私人宗教宣告。

但仍然不能把:Jesus = Zealot這樣簡化。

耶穌與革命者對帝國的批判可以相似,但其道路與暴力問題卻可能非常不同。

 

昆蘭/死海古卷

  

1947年開始,死海附近洞穴發現大量手稿。

Burkett指出,大約有800份手稿與碎片,語言包括:

  • Hebrew
  • Aramaic
  • Greek

年代涵蓋最後幾個世紀 BCE 到第一世紀 CE。

這些文獻是第二聖殿研究的革命性發現。

 

一、昆蘭文獻的三大類

大致可以分:

1. 聖經抄本

包括:

  • Isaiah
  • Psalms
  • Deuteronomy
  • Samuel
  • 等等

這讓我們可以比較:死海古卷vs後來的馬所拉文本

2. 宗派文獻

例如:

1QS — Rule of the Community

CD — Damascus Document

4QMMT — Some of the Works of the Law

這些讓我們知道:某些第二聖殿猶太人如何理解 Torah、潔淨、約、共同體。

3. 其他猶太文獻

例如:

  • Enochic materials
  • Jubilees
  • Temple Scroll
  • 11QMelchizedek

因此昆蘭不是「只有一套昆蘭神學」。

二、昆蘭與愛色尼人:要非常謹慎

傳統看法是:Qumran community = Essenes這個看法非常有力。

Burkett指出,多數學者仍接受這個基本關聯,原因包括:

  1. Pliny提到死海附近的Essenes。
  2. 昆蘭文獻描述的生活方式與古代作者所描述的Essenes有高度相似之處。

但是不是100%沒有爭議。

Norman Golb等學者反對把昆蘭遺址與古卷簡單等同於Essenes。《Zealot》也清楚介紹這場爭論。

所以最好的學術說法是:「昆蘭與愛色尼人的關聯是主流而有力的假說,但不是所有細節都已經確定。」

而且不能把所有死海古卷都當成昆蘭群體自己寫的。

三、1QS:共同體規則

1QS讓我們看到一個非常有趣的神學世界:

約
↓
群體
↓
潔淨
↓
Torah
↓
末世

這不是個人靈修而已。

它是:「我們是誰?」的問題。

也就是:真正的以色列是誰?

這與保羅後來的問題有非常有趣的平行:誰是上帝真正的子民?

但要注意平行不等於直接借用。

四、4QMMT:一個極重要的「律法」文本

4QMMT經常被帶進保羅研究,因為它涉及:works of the law「律法的行為/律法的實踐」。

這就是為什麼研究保羅:

Romans
Galatians

不能只靠十六世紀宗教改革的問題意識。

需要問:第一世紀猶太人如何理解 Torah?

Arnold & Hess提到,4QMMT顯示不同群體在:

  • 禮儀潔淨
  • 聖殿
  • 祭司
  • 獻祭

等問題上存在具體 halakhic 爭論。

這讓我們看到:第二聖殿猶太教內部的「律法爭論」是真實而具體的。

五、十一QMelchizedek:末世救贖者

11QMelchizedek是非常有趣的文本。

Melchizedek在其中被置於非常高的末世角色中。

它把:

  • Jubilee
  • Isaiah
  • Psalm
  • Leviticus
  • Daniel

等經文重新組合,形成末世神學。

Witherington特別把11QMelch與其他第二聖殿文獻放在一起討論,指出早期猶太人如何將「靈」、「彌賽亞人物」、「先知/摩西式人物」以及末世救贖連在一起。

這對研究:希伯來書 7章尤其值得注意。

但同樣不能直接說 Hebrews 7 = 11QMelchizedek。

比較好的說法是:兩者共享一個正在發展中的第二聖殿 Melchizedek 傳統。

 

《禧年書》Jubilees

  

《禧年書》大約第二世紀 BCE。

它最重要的特色之一是重新敘述創世記與出埃及記早期故事。

但它不是單純重複聖經。

它是在問如何用古代聖經故事解釋當代的律法、聖潔、時間、節期與以色列身份?

因此Torah + Covenant + Calendar + Holiness + Eschatology

全部連在一起。

這提醒我們第二聖殿猶太教不是「律法 vs 末世」。

而可能是正因為上帝要恢復世界,所以以色列現在必須忠於 Torah。

 

Two Ages:兩個世代

  

第二聖殿末世論常出現:

現今世代

罪
死亡
帝國
不義
苦難

對比:

將來世代

上帝國
復活
審判
公義
新創造

因此:

舊世代 → 上帝介入 → 新世代

這個結構對保羅尤其重要。

這也是為什麼研究 Paul 不能只從「個人得救」理解。

保羅說:「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

這句話其實具有非常強烈的:末世—宇宙論背景。

 

啟示文學不是「算末日日期」

  

這是一個非常常見的誤解。

啟示文學真正的核心不是:「2028年會發生什麼?」

而是:誰才真正掌管歷史?

它的基本神學邏輯是:

帝國看起來掌權

↓

暴力似乎勝利

↓

義人受苦

↓

但上帝在天上掌權

↓

上帝審判列國

↓

上帝建立祂的國

↓

義人得到生命

所以啟示文學其實是一種:受壓迫群體的神學世界觀。

什麼是「啟示文學」Apocalyptic Literature?

  

這是理解第二聖殿文獻的核心。

「Apocalypse」來自希臘文:ἀποκάλυψις

意思是:揭開、顯露、啟示。

典型形式是:

人間人物
↓
得到天上啟示
↓
天使/異象
↓
解釋歷史
↓
指向末世

Burkett指出,啟示文學常透過異象、天使或被提升到天上的人物來揭示神聖事物,而所啟示的內容往往涉及末世:這個世界秩序如何終結,以及上帝如何建立新的世界。

 

第二大類:Pseudepigrapha

  

「偽經」這個中文名稱容易誤導。

Pseudepigrapha 原意是:假託名義/偽題作者作品

例如把作品放在:

  • Enoch
  • Moses
  • Abraham
  • Twelve Patriarchs

等古代人物名下。

但是「假託作者」不代表文本沒有神學價值。

反而常常是:用古代權威的聲音,重新詮釋當代危機。

Russell列出的代表性作品包括:

  • 1 Enoch
  • Jubilees
  • Testaments of the Twelve Patriarchs
  • Psalms of Solomon
  • Testament of Job
  • Assumption of Moses
  • Apocalypse of Abraham
  • 2 Baruch
  • Sibylline Oracles
  • 4 Maccabees
  • 2 Enoch

1. 《以諾一書》1 Enoch

這是第二聖殿研究的核心文獻之一。

但一定要記得:

1 Enoch不是一本書一次寫成的。

它是一個文集。

包含不同傳統:

  • Watchers
  • Parables/Similitudes
  • Astronomical Book
  • Dream Visions
  • Epistle of Enoch

其中對新約研究特別重要的是:

1 Enoch 37–71

也就是著名的:

Similitudes of Enoch

其中出現:

  • Son of Man
  • Elect One
  • Righteous One
  • heavenly judgment
  • eschatological kingdom

Russell特別討論了《以諾》中的「人子」與彌賽亞、受苦僕人的關係。

2. 但以理書:第二聖殿末世論的樞紐

如果只能選一本最重要的文本:

Daniel

一定在最前面。

尤其:

Daniel 7

四獸:帝國 → 獸性 → 暴力

對比:「像人子的」 → 人性 → 國度

Burkett指出,Daniel 7原始異象中的「像人子者」在其上下文中首先代表「至高者的聖民」,即上帝的子民;但後來猶太解釋逐漸將此人物理解為彌賽亞,而這種解讀可見於《以諾》、4 Ezra以及新約。

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釋經區分:

原始歷史語境

「像人子的」很可能具有集體/代表性意義。

後來猶太詮釋

逐漸發展為:

一個天上的末世人物/彌賽亞。

新約

耶穌把「人子」語言重新集中在自己身上。

所以:

Daniel 7 → Second Temple interpretation → Jesus

是一條非常重要的思想歷史線。

 

2026年9月4日 星期五

第一大類:次經 Apocrypha

 

這裡的「次經」首先是基督教傳統中的分類名稱,不是第二聖殿猶太人自己所使用的一個統一書目。

Russell列出的傳統 Apocrypha 包括:

  • 1 Esdras
  • 2 Esdras
  • Tobit
  • Judith
  • Esther additions
  • Wisdom of Solomon
  • Sirach
  • Baruch
  • Letter of Jeremiah
  • Daniel additions
  • Prayer of Manasseh
  • 1 Maccabees
  • 2 Maccabees

1. 《便西拉智訓》Sirach

約第二世紀 BCE。

它非常重要,因為它讓我們看到:智慧 ≠ 放棄 Torah。

相反地:智慧就是活出 Torah。

因此不能把「智慧傳統」和「律法傳統」簡單對立。

這對理解後來:

  • 馬太
  • 雅各書
  • 保羅
  • 希伯來書

都很重要。

2. 《所羅門智訓》Wisdom of Solomon

這是另一個重要例子。

它展現:

Jewish theology    +   Hellenistic philosophical vocabulary

也就是:猶太信仰沒有因希臘文化而消失,而是開始用希臘語言重新表達自己。

Witherington也特別指出,像《所羅門智訓》這樣的早期猶太作品,已經會把整個舊約救恩歷史重新閱讀,並把智慧視為上帝帶領祂子民經過苦難的方式。

3. 《馬加比一書》與《馬加比二書》

這兩卷書對理解:「忠心 → 受苦 → 殉道 → 復活」尤其重要。

第二聖殿時期的一個重大神學發展就是:如果義人死了,而惡人反而活得很好,上帝的公義如何成立?

一個答案就是:復活與最後審判。

這就是為什麼「復活」在耶穌時代已經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猶太神學問題。